癌症晚期，到底还有没有机会手术、甚至治愈？

57岁的著名拳击教练Joe Gallagher患有Ⅳ期肠癌。最近复查发现癌症再次出现在肝脏，一共有4处病灶，其中一处紧邻重要血管。

英国著名拳击教练Joe Gallagher

（来源：Sky Sports）

最初的评估并不乐观，手术可行性很低。但Gallagher没有放弃，他又寻求了第二医疗意见。新的医疗团队没有直接放弃手术，而是先进行了7轮治疗。几个月后，医生再次评估：可以手术了。

手术计划安排在今年9月。

外媒报道其将于9月手术（BOXINGSCENE）

一个晚期癌症患者，从手术机会很低，到重新走向手术台。这个并不为大多数国人熟悉的英国拳击教练，让我们想讨论一个比他本人重要得多的问题：癌症到了晚期，甚至已经发生转移，到底还有没有机会手术？

甚至再往前问一步：还有没有可能治愈？

答案可能和很多人的想象并不一样。

很多人对癌症分期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印象：早期，可以手术；晚期，只能吃药、化疗，尽可能延长生命。

在很多情况下，这个理解并没有错。当癌细胞已经在全身广泛播散，手术无法把肿瘤完整清除时，全身药物治疗通常才是治疗的核心。

但现代医学发展到今天，事情已经没有这么简单了：晚期癌症，不等于“不能手术”；尤其对于一些转移范围相对局限的癌症，即使已经是Ⅳ期，仍然可能存在手术机会。

最典型的例子之一，就是结直肠癌。

（来源：摄图网）

结直肠癌最常见的远处转移部位之一是肝脏。过去一听到“肝转移”，很多患者首先想到的就是：癌症已经晚期了。

但今天，对于一部分肝转移患者，医生真正关心的问题已经不只是“有没有转移”，而是：这些转移灶，能不能全部清除？

如果答案是“能”，治疗目标就可能完全不同。

• 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关于转移性结直肠癌的指南明确提出，对于可以完整切除的肝转移，应当考虑手术治疗。

• 日本结直肠癌诊疗指南同样提出，如果原发病灶和肝转移灶都能够安全、完整切除，应考虑肝切除；对于符合条件的肺转移患者，也可以考虑手术。

这意味着：同样叫“Ⅳ期肠癌”，患者之间的差别可能非常大。

有人已经发生广泛转移，治疗目标主要是长期控制疾病。但也有人虽然已经发生转移，却依然有可能把看得见的癌症全部清除，争取长期无病生存，甚至临床治愈。

这两个“Ⅳ期”，不是一回事。

那么，晚期肠癌患者如果真的获得了根治性手术机会，结果到底可能有多大不同？

多项国际权威资料显示，结直肠癌一旦发生肝转移，并不意味着彻底失去根治机会。对于经过严格筛选、能够将肝转移灶完整切除的患者，历史大型研究报道的5年生存率约为20%–45%；随着现代化疗、靶向治疗和肝脏外科技术进步，近年来部分研究中的5年生存率已接近甚至超过50%。

一些高水平中心公布的数据甚至更好。

这正是为什么，今天国际上治疗晚期结直肠癌时，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始终是：有没有可能争取到手术？

即使一开始不能，也并不意味着永远不能。

有些患者可以先接受化疗、靶向治疗等术前辅助治疗，让肿瘤缩小、病灶减少，或者与重要血管的关系发生改变，然后再次评估。一开始做不了的手术，几个月以后，有可能重新变得可以做。

文章开头的Joe Gallagher，就是这样的例子。

但这件事情还有另外一面，而且可能更加重要：“能不能手术”，并不永远只有一个标准答案。

日本有一位结直肠癌外科医生，叫上野雅资。

手术台上的上野雅资

他曾长期担任日本癌研有明医院大肠外科部长，目前是虎之门医院消化器外科特任部长。

在日本结直肠癌外科领域，他非常鲜明的一个特点，就是：对于已经发生肝、肺等部位转移的晚期患者，仍然积极评估有没有通过手术争取长期生存的机会。

据日本医院官方资料显示，仅2010-2019年，上野雅资完成的大肠癌手术就超过1500例，另外还有超过200例“大肠癌内科治疗+手术”病例。

也就是说，相当一部分患者并不是一开始就直接走上手术台；而是：先治疗，再评估，再寻找手术机会。

盛诺一家过去与上野雅资长期交流中，曾记录过一组癌研有明医院的数据：

• 对于肠癌肝转移患者：约70%能够接受手术；接受手术的患者中，约60%可以达到长期无病生存；如果只有一个肝转移病灶，结果更好。

• 对于肠癌肺转移患者：接受肺转移灶切除的患者，5年生存率约为70%。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癌研有明医院、虎之门医院，都是日本在肠癌外科手术治疗方面特别权威的中心，每年实施的肠癌外科手术量排名日本前二。绝不能理解成所有晚期肠癌患者都有这样的生存率。

癌研有明医院

虎之门医院

恰恰相反。这些数字真正值得我们思考的是：为什么同样是Ⅳ期肠癌，不同患者最后走向的治疗路径，会如此不同？

盛诺一家曾经服务过一位70多岁的中国结肠癌患者。

2018年确诊时，情况已经很不乐观，肝脏多发转移，肺部也发现异常病灶。最初的判断是已经没有手术机会，预计生存时间大约18个月。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她可能会按照一个晚期广泛转移患者的路径继续治疗。但家属没有停下来，他们找到盛诺一家，又通过我们约到了上野雅资。

上野雅资看过影像后，却注意到一个细节：患者接受化疗后，肝脏等肠癌病灶都明显缩小了，但肺里的多个结节几乎没有变化。如果这些肺结节同样来自肠癌转移，通常也应该对治疗出现一定反应。

因此，上野医生判断：这些肺结节很可能并不是肠癌转移，而更可能是炎症性结节，或者非常早期的原发性肺癌。

2024年上野雅资在北京出席盛诺一家与虎之门医院的签约仪式

这一个判断非常重要。因为“肝、肺同时多发转移”和“肿瘤主要局限于肠道和肝脏”，对于能不能通过手术争取根治机会，是完全不同的局面。

后来进一步检查证实，他的判断是对的。于是，整个治疗局面发生了变化。

患者先接受治疗。肿瘤得到控制后，上野雅资联合肝脏外科医生进行了手术，除了切除肠道原发肿瘤，还切除了：13枚肝转移灶。

故事并没有到这里结束。此后，她的肝脏两次出现复发，但都及时发现，及时手术进行了切除。此后，疾病再也没有复发，患者从“可能只剩18个月”，到实现了5年以上的无癌生存。

这当然是一个个案。我们不能用一个成功病例告诉所有晚期癌症患者：“你也一定可以。”

医学从来不能这样承诺。但这个病例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情：“晚期”，和“已经没有根治机会”，并不能简单地画上等号。

今天，越来越多癌症正在发生类似的变化。

• 例如部分肺癌患者。即使已经出现远处转移，如果转移病灶数量很少、位置相对局限，在全身治疗基础上，一些患者仍可能接受手术、精准放疗等局部治疗。

  
  

• 再比如部分肾癌患者。即使已经出现转移，对于经过严格筛选的患者，原发灶手术或转移灶局部治疗仍可能成为整体治疗的一部分。

  
  

• 部分卵巢癌、胰腺癌、肉瘤等患者，也存在类似情况。

医学上还有一个越来越受到重视的状态：癌症已经发生远处转移，但转移数量和范围仍然比较有限。——它既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早期癌症，也不同于癌细胞已经在全身广泛播散的状态。

肠癌最常见的转移部位是肝（来源：摄图网）

这意味着，今天再简单地用一句“已经晚期了，手术没有意义”来概括所有Ⅳ期癌症患者，已经越来越不准确。

真正的问题应该是：

• 我的这个晚期，究竟是哪一种晚期？

• 还有没有手术机会？

• 现在没有，治疗以后有没有？

• 这个医院做不了，其他更有经验的医院有没有可能？

• 这个医生认为不能做，专门处理这类复杂病例的医生怎么看？

这些问题，可能比简单问一句“还能活多久”，更值得患者和家属花时间寻找答案。

这可能是整件事情里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点。

很多患者会认为：能不能手术，是一个像血型一样客观的问题。A医生看是这样，B医生看也应该是这样。

但复杂癌症并不总是如此。一个晚期患者能不能手术，除了肿瘤本身，还与很多因素有关：

• 医院一年做多少这样的复杂手术；

• 外科医生见过多少类似病例；

• 有没有肝胆外科、胸外科、肿瘤内科、影像科等多学科协作；

• 能不能先通过药物治疗创造条件；

• 面对复杂血管、多个转移灶，有没有足够成熟的手术技术。

所以，同样一张CT片，在不同医院、不同医生面前，得到的答案有时真的可能不同。

（来源：摄图网）

这并不意味着谁一定对、谁一定错。而是因为：医学有边界，医生和医院同样有自己的能力边界。

于是，对于一个可能决定生死的重大治疗决策，“去哪里看”和“找谁看”，本身就成为治疗的一部分。

这些年，我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变化：

• 曾经没有药的癌症，几年以后有了靶向药。

• 曾经没有办法控制的肿瘤，后来有了免疫治疗。

• 曾经认为无法手术的病灶，因为药物、影像、放疗和外科技术的发展，重新出现了手术机会。

医学一直在向前走。而这种进步，对于晚期癌症患者尤其重要。因为早期癌症的治疗方案往往相对明确，真正到了复杂、复发、转移、难治的阶段，不同国家、不同医院、不同医生之间的差异，反而可能越来越大。

一个患者在当地听到“没有办法”，并不自动等于：全世界都没有办法。

盛诺一家做了十多年国际医疗，我们越来越相信：不是“国外一定更好”，更不是“换一个国家就一定能治好”。

真正重要的是另一件事情：当疾病已经足够严重，值得把视野放到全世界，去寻找当下最适合自己的医疗资源。

有时候，答案可能就在中国；有时候，在日本；有时候，在美国、英国或者欧洲。

重要的从来不是“出国”。而是：打破信息壁垒。

知道全世界对于这种病已经走到了哪里。然后——找对国家、找对医院、找对医生。

对于晚期癌症患者来说，我们永远无法保证最终的结果。但在医学真正抵达边界以前，至少应该确认一件事：眼前的“没有办法”，究竟是人类医学真的已经没有办法，还是我们还没有找到那个有办法的人？

这或许是今天Joe Gallagher重新走向手术台，真正值得我们记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