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66岁的唐娜在探望女儿期间，被确诊为胰腺癌。
“你确定吗？是不是搞错了？”唐娜反复问医生。但得到的回复令她非常失望。
毫无疑问，胰腺癌是致命的癌症类型之一，即便发现时间较早，患者依然有不小的可能遭遇复发。而现有的放化疗、免疫治疗、靶向治疗等标准疗法对胰腺癌的效果仍比较有限。
也正因此，很多胰腺癌患者在确诊后，容易陷入极度悲观的情绪中。
但唐娜没有气馁，她决心尽一切可能打赢这场艰难的战役。
而今，72岁的唐娜不仅健康地活着，而且在完成治疗后的6年间没有复发。就在去年，她和丈夫在西西里岛庆祝了结婚50周年纪念日，并且在之后的日子继续到处旅行，还时不时去探望3个女儿和6个孙辈[1]。
“对我来说，这绝对是个奇迹。”唐娜说。
这个奇迹是怎样实现的？答案藏在一项“mRNA疫苗”临床试验中。
1
mRNA癌症疫苗到底是什么？
一提到疫苗，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像乙肝疫苗、HPV疫苗那样，提前打一针，以后就不容易得某种癌症？
这个理解对了一部分。目前，癌症疫苗大体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预防性疫苗，比如乙肝疫苗、HPV疫苗。
它们并不是直接预防所有癌症，而是预防某些可能引发癌症的病毒感染。比如乙肝病毒长期感染可能增加肝癌风险，HPV持续感染可能增加宫颈癌、头颈癌、肛门癌等风险。
所以，这类疫苗的逻辑是：阻断病毒，间接减少相关癌症的发生。
另一类，则是今天我们要了解的“治疗性癌症疫苗”。唐娜接受的mRNA疫苗就是这一类。
它不是给健康人“防癌”的，而是给已经患癌的患者使用。目标不是让人永远不得癌，而是帮助免疫系统识别癌细胞、攻击癌细胞，尤其是在手术之后，尽可能降低复发风险。
这里面的难点很大。
因为病毒、细菌这些东西，对人体来说是“外人”。免疫系统只要认出来，就会去攻击。
癌细胞不一样，它原本就是人体自己的细胞，只是后来在一次次基因突变中变坏了。它不像病毒那样一眼看上去就是敌人，而更像是“穿着自己人衣服的叛徒”。
所以，癌症疫苗要做的事情，不是简单地让免疫系统充满活力，而是要教会免疫系统：
请你看清楚，这些细胞虽然来自身体自己，但它们已经变坏了，必须清除！
mRNA疫苗非常适合做这件事，因为它本质上属于一份可以快速定制的“肿瘤通缉令”。
疫苗制作过程是：医生先取得一部分患者的肿瘤组织，然后通过基因分析找到癌细胞独有的某些基因突变。这些突变可能会产生一些被称为“新抗原”的特殊蛋白片段。
“新抗原”可以简单理解为癌细胞的特殊“指纹”，每个患者的肿瘤不同，癌细胞的“指纹”也不完全一样。
研究人员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些容易被免疫系统识别的新抗原，再使用mRNA技术“打印”出一份肿瘤通缉令，之后送入患者体内。
接收到通缉令以后，免疫系统就可能记住癌细胞的特征，之后再有类似癌细胞出现，免疫系统有机会更快识别并发起主动攻击，从而降低复发风险。
2
第一批“先吃螃蟹的人”
唐娜属于第一批“先吃螃蟹的人”。2019年，她成为这项个体化mRNA胰腺癌疫苗临床试验的第一位入组患者。开展试验的地方，是美国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简称MSK斯隆，盛诺一家官方签约合作医院）。
MSK斯隆的医生先为她做了手术，切除胰腺肿瘤。随后，研究团队把她的肿瘤样本拿去做基因测序，寻找适合用来设计疫苗的突变。
显然，这个疫苗是“私人定制”的，而非批量生产。
唐娜的治疗过程也不是只有疫苗接种，按照MSK斯隆公开的信息，她在术后接受了免疫治疗药物、个体化mRNA疫苗，随后接受标准化疗，之后又补充了一剂疫苗。
换句话说，这是一套组合治疗：
手术负责尽可能切掉看得见的肿瘤。
化疗负责进一步清扫可能残留的癌细胞。
免疫治疗（检查点抑制剂）尝试松开免疫系统的“刹车”，让免疫细胞更容易发挥作用。
mRNA疫苗负责帮免疫系统记住癌细胞的特征，主攻“防复发”。
唐娜后来回忆，各类治疗中化疗对身体的打击相对更大，而疫苗带来的副作用轻很多，持续时间也不长。
MSK斯隆的官网上，还介绍了另一位胰腺癌患者的治疗经历[1]。
2020年，唐纳德因为皮肤莫名发黄，被妻子和女儿劝去做了检查，结果发现是胰腺癌。之所以皮肤发黄，是因为肿瘤堵塞了胆管。
之后唐纳德的经历和唐娜很相似，也是来到MSK斯隆就医，后来入组试验接受了包含mRNA癌症疫苗在内的一系列治疗，至今没有复发。
现在距离唐纳德确诊胰腺癌已超过5年，已经67岁的他仍保持着良好的生活状态。他每周会去打网球，也常常去旅行、看望孩子们。
“有时候我会忘记自己经历过的一切，因为我现在很健康，已经走出来了。”唐纳德说道。
3
胰腺癌疫苗如何一步步走向现实？
接下来，我们一起看看这款疫苗更多的信息。
疫苗名称：autogene cevumeran
代号：BNT122, RO7198457
类型：治疗性mRNA癌症疫苗
研发/合作方：BioNTech和Genentech
共有16名胰腺癌患者参与了这款疫苗的1期临床试验，他们在手术后接种了疫苗，他们在术后接受了这款疫苗，同时还接受了化疗和免疫治疗。
结果显示共有8名患者的免疫系统被疫苗成功激活，体内产生了能够识别癌细胞的T细胞[1]。
在这8名免疫激活患者中，有7人（87.5%）在术后4-6年仍然存活；而在另外8名没有产生明显免疫反应的患者中，只有2人仍然存活，中位生存时间为3.4年。
这个结果让MSK斯隆的科研团队感到振奋，因为在癌症疫苗研发的这条道路上，他们已经走了太长时间。
大约10年前，MSK斯隆的医生科学家Vinod Balachandran博士开始关注一个问题：为什么胰腺癌整体预后很差，却仍有一小部分患者能长期生存？
于是他带领着研究团队开始分析这些长期生存患者的肿瘤，结果发现，他们的肿瘤里有大量免疫细胞，尤其是T细胞。
这说明，他们的免疫系统可能已经识别出了肿瘤，并在持续攻击癌细胞。
后来，研究人员进一步发现，这些患者的肿瘤中存在一些特殊的新抗原。正是这些新抗原，让癌细胞更容易被T细胞发现。
换句话说，这些长期生存患者身体里，可能天然出现了一种“癌症疫苗效果”。
他们的免疫系统已经记住了癌细胞。
更令人惊讶的是，研究人员在这些长期生存患者血液中发现，能识别新抗原的T细胞可以持续存在很多年，甚至长达12年。
这给了研究人员一个非常重要的启发：既然少数患者的免疫系统可以自然做到这件事，那么能不能用疫苗帮助更多患者复制这种能力？
这就是MSK斯隆后来推动个体化mRNA胰腺癌疫苗研究的重要基础。
除了这款需要“私人订制”的mRNA疫苗，目前治疗性胰腺癌疫苗领域还有许多值得关注的方向，MSK斯隆的官网提到了3类正在研究测试的疫苗类型[2]：
针对胰腺癌频繁出现的KRAS突变设计的“KRAS靶向疫苗”
直接将肿瘤相关的蛋白片段提交给免疫系统的“肽疫苗”
通过引发肿瘤局部炎症反应来吸引免疫细胞的“原位疫苗”
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胰腺癌治疗“武器库”当中，很可能会有癌症疫苗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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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
[1]https://www.mskcc.org/news/can-mrna-vaccines-fight-pancreatic-cancer-msk-clinical-researchers-are-trying-find-out
[2]https://www.mskcc.org/podcasts/cancer-straight-talk/what-are-cancer-vaccines-how-can-they-prevent-and-treat-canc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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