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期肺癌再现新疗法？一名患者用硒治疗后10年无瘤！瑞典医学团队发布完整病历

一名局部晚期、无法手术，并且在多种治疗后再次进展的肺癌患者，在接受含“硒”的研究治疗后，肿瘤逐渐消失，此后长达10年未见复发。

这不是传闻，也不是未经核实的个人讲述，而是近日由瑞典卡罗琳斯卡医学院研究团队在国际同行评议期刊《Oncology and Therapy》上发表的完整病例。

（来源：Springer Nature）

患者长期随访中的PET-CT、重复支气管活检，以及去世后的现有尸检材料中，均没有发现恶性肿瘤。对于晚期肺癌患者和家属来说，“用硒治疗后终身无瘤，长达10年”，无疑是一个令人振奋的结果。

但这个病例真正值得关注的，不只是“硒”本身。它让我们看到了三个重要事实：

• 第一，含硒的亚硒酸钠确实进入过正规Ⅰ期临床试验，并可能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发挥了某种作用；

• 第二，患者同时接受了化疗、放疗、靶向治疗、气道介入和后续化疗，因此目前无法把长期缓解简单归因于某一种药物；

• 第三，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即使肺癌已经无法手术，即使多次治疗后再次进展，患者仍有可能通过新的药物、临床试验和综合治疗，获得超出预期的长期生存。

这是一个需要严谨解释的病例，也是一份值得晚期患者认真读完的希望。

患者是一名61岁女性，有44年吸烟史。

2006年，她因咯血就医。PET-CT发现一个巨大的中央型肺部肿瘤，位置靠近气管隆嵴。支气管细胞学和活检证实为肺鳞癌，临床分期为cT4N1M0。

AI生成示意图

虽然没有发现远处转移，但肿瘤已经侵犯中央气道附近的重要结构，无法通过手术切除，属于局部晚期肺癌。

确诊后，患者先接受了吉西他滨联合卡铂化疗，随后接受根治意图的放疗，总剂量为68 Gy，并同期使用多西他赛。但由于毒性反应，原计划6次的多西他赛只完成了3次。

同年9月，影像显示肿瘤局部复发或进展，患者随后开始使用吉非替尼。

需要说明的是，那是2006年。当时肺癌的分子检测、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远不如今天成熟，全面基因检测也尚未成为常规诊疗的一部分。

到2007年7月，CT再次证实疾病进展。

患者的呼吸困难不断加重，肿瘤造成严重气道阻塞。根据病例报告，当时已经没有明确的标准治疗选择。

治疗团队没有就此停止寻找新的机会，患者随后参加了SECAR Ⅰ期临床试验。

这项研究评估的是静脉注射亚硒酸钠。

亚硒酸钠是一种具有氧化还原活性的无机硒化合物。实验室研究发现，在药理浓度下，它可能干扰肿瘤细胞维持氧化还原平衡的能力，造成氧化应激，进而诱导部分肿瘤细胞死亡。

研究人员还提出，亚硒酸钠可能改变肿瘤细胞或肿瘤微环境，使部分肿瘤对后续化疗更加敏感。

无水亚硒酸钠，非病例中使用的静脉制剂

（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2007年9月10日，患者开始接受静脉亚硒酸钠治疗。

具体方案为每天1 mg/m²，每周治疗5天，连续2周；间隔1周后，再接受2周相同治疗。患者每天接受的总剂量约为1.7 mg。

由于肿瘤造成严重呼吸困难和气道阻塞，她在治疗间歇期还接受了支气管镜检查及双侧支气管支架置入。

根据论文记录，这名患者按照计划完成了亚硒酸钠治疗，没有出现明显相关副作用。

但治疗结束后的第一次CT并没有显示肿瘤消失。当时的结果是：疾病稳定。

亚硒酸钠治疗结束后，患者立即按照研究方案，再次接受吉西他滨联合卡铂化疗。

她总共接受了3个疗程化疗，过程相对顺利。

（来源：摄图网）

化疗后的早期复查，仍然只是疾病稳定。但在整个治疗序列结束后，患者的身体状况开始逐渐改善，肿瘤也开始缓慢退缩。

2009年，她在另一家医院接受FDG-PET-CT检查，没有发现提示残留或复发肿瘤的异常代谢。2011年，PET-CT再次显示，原来肿瘤所在区域已经没有残留肿瘤。

此后，患者不再需要接受抗肿瘤治疗。

由于支气管内长期留有支架，她后来仍然出现过咳嗽、痰液潴留、肉芽组织增生和肺炎等问题，需要定期接受支气管镜处理。但2014年至2017年间，多次从相关部位取得的支气管活检均未发现恶性肿瘤。

2017年，患者因支架相关的支气管与肺动脉瘘发生大出血，最终去世。现有尸检组织中也没有发现恶性肿瘤。

也就是说，从2007年接受研究治疗，到2017年去世，她经历了一个约10年未见肿瘤复发的临床过程。

卡罗琳斯卡医学院的研究人员认为，亚硒酸钠可能参与了这个长期缓解过程。

瑞典卡罗琳斯卡医学院

（来源：Karolinska Institutet官方页面）

这并非完全没有生物学依据。

首先，亚硒酸钠在多种实验性肿瘤模型中表现出一定的肿瘤细胞毒性。部分恶性肿瘤细胞高度依赖自身的抗氧化系统，因此可能对具有氧化还原活性的硒化合物更加敏感。

其次，研究人员后来重新检测了患者治疗前保存的肿瘤样本。结果发现，超过90%的肿瘤细胞存在较强的PD-L1膜表达。

患者血液中的可溶性PD-L1，也从亚硒酸钠治疗前的93 pg/mL，下降至治疗后的70 pg/mL；完成后续化疗12周时，进一步下降至38 pg/mL。

这些变化提示，亚硒酸钠可能影响了肿瘤或宿主的某些免疫相关因素，也可能改变了肿瘤对后续治疗的敏感性。

但研究人员同样强调，这些只是探索性发现。可溶性PD-L1的下降不能直接证明免疫系统已经被激活，也不能证明亚硒酸钠一定是肿瘤消失的主要原因。

免疫系统激活示意图

最主要的原因，是患者接受了综合治疗：

• 在亚硒酸钠之前，她接受过吉西他滨联合卡铂、放疗、多西他赛和吉非替尼；

• 亚硒酸钠治疗之后，她又接受了3个疗程吉西他滨联合卡铂。

而且，肿瘤并没有在亚硒酸钠治疗后立即缩小。亚硒酸钠治疗后的CT显示疾病稳定；后续化疗完成后的早期CT同样显示疾病稳定。肿瘤是在整个治疗序列结束后逐渐退缩的。

因此，最终结果可能来自多种因素：

• 亚硒酸钠自身的潜在抗肿瘤作用；

• 亚硒酸钠对后续化疗的潜在增敏作用；

• 吉西他滨联合卡铂的治疗作用；

• 既往放化疗产生的延迟效应；

• 气道介入改善呼吸和身体状态后的综合影响；

• 患者肿瘤尚未被识别的特殊分子或免疫特征。

仅凭一个病例，无法准确拆分每一种治疗分别贡献了多少。

因此，对这份病例最客观的表述应该是：患者在接受包含静脉亚硒酸钠和后续化疗的综合治疗后，获得了约10年的无瘤生存。亚硒酸钠可能参与了疗效，但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其独立作用。

SECAR是一项Ⅰ期临床试验，共纳入34名对既往治疗耐药的晚期肿瘤患者，其中21人为非小细胞肺癌。

（来源：摄图网）

Ⅰ期试验的首要目标，是观察安全性、药代动力学、剂量限制性毒性和最大耐受剂量，而不是证明一种药物可以延长生存。

在整个SECAR研究中，常见不良反应包括疲乏、恶心和手指、腿部痉挛。较高剂量下还观察到意识异常、严重呕吐、胸痛和缺氧等剂量限制性毒性。

研究中的即时客观抗肿瘤反应总体有限。这名无瘤生存约10年的患者，属于非常特殊的个例。因此，亚硒酸钠目前还不能被视为肺癌的标准治疗。

但这个病例证明，它是一个值得继续研究的方向。研究人员也计划开展更大规模研究，进一步判断哪些患者可能获益、它是否能够提高化疗敏感性，以及PD-L1等指标能否帮助筛选人群。

这个病例最打动人的地方，不只是某一种含硒药物。更重要的是，在疾病再次进展、标准治疗选择已经非常有限的时候，患者和治疗团队仍然找到了一项正规临床试验，并继续完成了后续治疗。

如果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没有办法了”，这条治疗道路可能根本不会出现。

而今天的肿瘤治疗环境，已经比2007年丰富得多：免疫治疗、抗体偶联药物、双特异性抗体、细胞治疗、放射性配体治疗、新一代靶向药，以及基于分子特征设计的临床试验，都在不断增加。

这些疗法并不一定适合每一位患者，也不意味着国外一定存在某种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方案。但一次治疗失败，不等于整个肿瘤医学已经没有选择。同样是肺癌，不同患者的病理类型、基因改变、PD-L1表达、肿瘤负荷、既往治疗和身体状态不同，后续机会可能完全不同。

有些患者缺少的不是治疗本身，而是尚未获得完整的信息：

• 病理是否需要重新复核？

• 分子检测是否足够全面？

• 疾病进展后是否出现了新的耐药机制？

• 是否还有放疗、消融或其他局部治疗机会？

• 是否需要高水平肿瘤中心的第二诊疗意见？

• 国内外是否有与自身情况匹配的临床试验？

晚期不等于没有希望。真正重要的是，在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尽量把可能存在的正规治疗路径找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