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瘤病毒疗法帮赴美就医黑色素瘤患者改变命运：患者真实体验如何？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病毒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流感、新冠、疱疹……很多我们熟悉的疾病，背后都有病毒的身影。有些病毒感染只是让人发烧、咳嗽，有些严重时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但可能很少有人知道：

经过科学家“驯化”之后，一些病毒已经“弃暗投明”，反过来可以帮助人类治疗癌症！

这类新奇的病毒有一个名字，叫做“溶瘤病毒”。相关疗法早已不是只存在于实验室里的概念。11年前，就已经有溶瘤病毒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上市。就在前两天，又一款溶瘤病毒在美国获得加速批准上市。

来源：英国癌症研究所官网

有人会觉得，这种前沿疗法虽好，但和自己相距十万八千里，根本用不上。

其实不然。

多年以前，就已经有中国癌症患者成为了更早“吃螃蟹的人”，并借助溶瘤病毒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这位尝试溶瘤病毒的患者叫做陈先生。2002年，他发现自己左脚第二脚趾下方出现异常发黑，经手术确认病理为恶性黑色素瘤。此后10多年间，癌症去了又回，反复发作。

2005年的复发，让他接受了二次手术；2008年的复发，让他切除了第三根脚趾；2012年肿瘤继续发展，他又切除了第二根脚趾。

到了2016年，医生为他实施了第6次手术，此时他的左脚脚趾全部被切除。

然而仅3个月后，肿瘤再次卷土重来。剧烈的疼痛让他整夜难眠，医生甚至已经开始讨论截肢。

为求生以及保住自己的肢体，陈先生前往了美国癌症专科第一的MD安德森癌症中心就医。

MD安德森癌症中心

最初，医生给他使用了PD-1免疫药纳武利尤单抗。治疗一度起效，伤口开始愈合，疼痛减轻，但几个月后，他腿部的多个肿瘤又出现了进展。

随后，他又尝试免疫联合化疗。肿瘤明显缩小了，严重副作用却随之而来——高烧超过40℃，甚至进行了两次抢救。

治疗再次走到了十字路口。

2018年7月，他第一次接受了名为T-VEC的溶瘤病毒疗法。医生在影像引导下，直接把T-VEC注射进他腿上的部分肿瘤。

陈先生在MD安德森的诊室中

T-VEC是一种经技术改造的1型单纯疱疹病毒（HSV-1），它进入癌细胞以后，可以在其中复制并破坏癌细胞；同时它还能产生GM-CSF，帮助招募和激活免疫细胞，让免疫系统进一步识别癌症。

陈先生最初只选择4个病灶进行注射，每两周治疗一次。

刚开始，效果并不像化疗那么快。第一次评估只是病情稳定。但3个月以后，变化出现了：

陈先生腿上的8个肿瘤开始全面缩小。到2019年，部分肿瘤甚至已经摸不到了。

随后，美国医生为他切除了腿部剩余病灶，实现了根治！

最终取出的10个组织中，9个已经检测不到活的癌细胞，只有1个组织中有少量残留。这说明之前的病毒疗法效果很不错。

对于一个曾经反复手术、一度面临截肢的患者来说，这无疑是一次至关重要的转折。

2015年10月27日，T-VEC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用于手术后复发、无法切除的黑色素瘤皮肤、皮下和淋巴结病灶的局部治疗[1]。它是溶瘤病毒发展史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但问题在于：

为什么上市11年，T-VEC没有像PD-1、PD-L1等免疫检查点抑制剂一样火起来？

一个重要原因，是T-VEC主要采用瘤内注射。

皮肤表面、皮下或者淋巴结里的肿瘤比较容易打，但如果肿瘤藏在肺、肝等身体深处，操作就困难得多。

更关键的是，往肿瘤里打病毒容易，怎样让这种攻击变成真正强大的全身抗癌免疫反应，一直是这个领域最难解决的问题。

来源：摄图网

科学家一度非常看好“T-VEC+PD-1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的组合，比如T-VEC联合PD-1抑制剂帕博利珠单抗。

理论上，一个负责炸开肿瘤、暴露癌细胞，一个负责解除免疫系统的“刹车”，似乎非常合理。

但后来进行的大型3期MASTERKEY-265研究却泼了一盆冷水：

T-VEC联合帕博利珠单抗相比帕博利珠单抗单药，并没有显著改善患者的无进展生存期和总生存期[2]。

不过，科学家们并没有轻易放弃，而是开始聚焦如何扩大溶瘤病毒的治疗反应。

不久前，一项来自英国的新研究，似乎给T-VEC找到了新用法。

研究人员招募了15名四肢局部晚期的肉瘤或黑色素瘤患者，之后把T-VEC注射进肿瘤，然后给患者进行隔离肢体灌注（ILP）。

所谓ILP，可以理解成暂时把患癌的胳膊或者腿与全身血液循环“隔开”，然后在这个局部使用很高浓度的抗癌药。

试验结果显示[3]，53%的患者肿瘤明显缩小或完全消失。其中，部分疗效特别好的患者，甚至维持了长达3年的无瘤状态！

研究人员还发现，治疗带来的变化并不只局限在接受治疗的那条胳膊或腿。患者血液中的T细胞也发生了明显变化，提示这种局部治疗可能诱发了全身性的抗肿瘤免疫反应。

除了通过联合治疗提升疗效，另一个思路是直接开发“升级版”的溶瘤病毒。

新一代溶瘤病毒和T-VEC有很明显的相似性——同样用的是HSV-1为基础的病毒，同样携带GM-CSF来刺激免疫反应，但不同的是，新一代病毒添加了一种名叫GALV-GP R-的融合蛋白。

这种改进，有望将局部治疗反应的“动静”闹得更大，从而吸引更多免疫细胞参战，提升疗效。

来源：摄图网

就在前两天，应用了这个原理的新一代溶瘤病毒RP1，获得了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的加速批准，用于联合PD-1抑制剂纳武单抗治疗此前接受过PD-1免疫治疗但疾病仍进展的不可切除晚期皮肤黑色素瘤患者[4]。

支持这项加速批准的数据来自于IGNYTE临床试验。该试验共纳入140名患者，并对其中91个至少存在1个可以接受病毒注射、评估病情变化病灶的患者，进行了疗效分析。

结果显示[4]，24.2%的患者肿瘤大幅缩小或消失。肿瘤大幅缩小的患者中，半数人可维持超过14.1个月的病情不反弹。

RP1的成功并不是终点，在今天，科学家们还在不断“给溶瘤病毒升级”。

比如RP1溶瘤病毒获批之后，还有更高版本的RP2。RP2除了保留病毒、GM-CSF和融合蛋白之外，又增加了一个可以在肿瘤局部发挥作用的抗CTLA-4抗体样分子。

也就是说，一枚病毒身上，同时嵌入了直接杀癌、激活免疫和解除免疫抑制等多套功能。

2026年公布的1期研究中，85名经过多线治疗的晚期实体瘤患者接受RP2单药或联合纳武利尤单抗治疗。在转移性葡萄膜黑色素瘤患者中，33.3%的人肿瘤大幅缩小或消失，而且在没有直接注射病毒的肿瘤病灶中也观察到了缩小。

另外一款比较有前景的溶瘤病毒疗法叫做Pelareorep，它的创新之处是可以通过静脉输注进入患者血管、有机会作用患者全身范围的肿瘤。在1期REO022临床试验中，该疗法表现良好。

经检测为KRAS突变且微卫星稳定的晚期肠癌患者，使用二线标准化疗+Pelareorep后，获得了至少16.6个月的肿瘤控制时长和至少27个月的生存期，而标准治疗的历史数据分别为5.7个月和11.2个月[5]。

来源：摄图网

11年前，T-VEC的问世证明了“溶瘤病毒真的可以用来对抗癌症”；8年前，陈先生这样的中国患者已经通过这种疗法改变命运；前不久，RP1获批上市。

那么再过几年，溶瘤病毒又会发展到什么阶段呢？让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