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批准特立妥单抗Tecvayli联合新疗法：超80%多发性骨髓瘤患者三年病情无进展

对于多发性骨髓瘤患者来说，第一次复发之后该怎么治，正在成为全球新药竞争最激烈的战场之一。

8月21日，欧盟委员会正式批准特立妥单抗（teclistamab，商品名Tecvayli）联合达雷妥尤单抗（daratumumab），用于既往至少接受过1种治疗的复发或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成人患者。

（来源：Johnson & Johnson欧洲官方新闻稿）

这意味着，这套以“双免疫治疗”为核心的方案，在欧洲已经可以最早从二线治疗开始使用。

更引人关注的是支撑此次批准的一组数据：在一项Ⅲ期随机研究中，接受这一联合方案的患者，3年无进展生存率达到83.4%；而对照组仅为29.7%。

换句话说，在接受近3年随访后，联合治疗组超过八成患者仍然存活，而且病情没有出现进展。但这项批准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并不只是一个“83.4%”。

在本次获批的联合方案中，特立妥单抗是一款BCMA×CD3双特异性抗体。

（来源：Deutsche Apotheker Zeitung）

简单理解，它一端抓住多发性骨髓瘤细胞表面的BCMA，另一端抓住人体T细胞表面的CD3，相当于把免疫细胞直接“带到”骨髓瘤细胞身边，激活T细胞杀伤肿瘤。

它并不是一款刚刚出现的新药。早在2022年，特立妥单抗便已在欧洲获批，但当时主要用于已经接受过至少3种既往治疗、疾病仍然进展的复发/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患者。

而这次最大的改变，是治疗线次明显前移：从过去的多线治疗之后，前移到既往只接受过1种治疗的患者也可以使用。

与它搭档的达雷妥尤单抗，则是目前多发性骨髓瘤治疗中非常重要的CD38单克隆抗体。除了直接攻击CD38阳性的骨髓瘤细胞外，它还可以调节肿瘤免疫微环境，增强T细胞活性。

（来源：United Pharmacy）

因此，这个组合的逻辑可以概括为：一个帮助T细胞精准识别并攻击骨髓瘤，一个进一步改善免疫环境、增强T细胞战斗力。

而与需要采集患者自身T细胞、经过体外制备再回输的CAR-T不同，双特异性抗体属于相对“现成可用”的免疫治疗，这也使它在部分疾病进展较快、难以等待CAR-T制备的患者中具有现实意义。

此次欧盟批准的核心依据，是Ⅲ期临床研究MajesTEC-3（NCT05083169）。

该研究共纳入587名复发/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患者。他们此前接受过1-3线治疗。其中：

• 291名患者接受特立妥单抗+达雷妥尤单抗

• 296名患者接受当时标准治疗之一，即达雷妥尤单抗+泊马度胺+地塞米松（DPd），或者达雷妥尤单抗+硼替佐米+地塞米松（DVd）

中位随访3年时：

• 无进展生存率：83.4% vs 29.7%

联合治疗组83.4%的患者仍然存活且疾病没有进展；对照组为29.7%。风险比HR为0.17，意味着与对照方案相比，特立妥单抗联合达雷妥尤单抗使疾病进展或死亡的相对风险下降约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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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研究还发现，在治疗6个月时仍无疾病进展的联合治疗组患者中，超过90%到3年时依然保持无进展状态。这提示它带来的不仅可能是较高的初始缓解率，还可能是相当持久的疾病控制。

• 总生存率：83.3% vs 65.0%

对于肿瘤治疗而言，“让肿瘤晚一点进展”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问题始终是：患者能否活得更久？

研究在第一次中期分析时就已经观察到了总生存获益。随访3年后，联合治疗组总生存率为83.3%；对照组为65.0%。总生存HR为0.46，意味着与对照方案相比，特立妥单抗联合达雷妥尤单抗使患者死亡的相对风险下降约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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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复发性多发性骨髓瘤研究中，能够同时看到如此明显的中位无进展生存率和总生存率改善，是这项研究受到高度关注的重要原因。

另一个值得患者关注的指标，是“缓解到底有多深”：联合方案的总体缓解率达到89.0%，对照组为75.3%。

更值得注意的是：达到完全缓解（肿瘤消失至检测不到）或更深缓解的患者比例为81.8% vs 32.1%。

在可以接受下一代测序MRD检测的人群中，达到微小残留病灶（MRD）阴性的比例则为：58.4% vs 17.1%。

所谓MRD阴性，可以粗略理解为：通过非常灵敏的检测手段，在检测样本中已经找不到达到相应检测阈值的骨髓瘤细胞。它并不等于“癌症彻底治愈”，但通常代表患者获得了更深层次的疾病缓解。

如果仅仅看“欧洲又批准了一种多发性骨髓瘤方案”，可能会低估它的意义。

因为近年来，多发性骨髓瘤治疗正在发生一个非常明显的变化：过去往往留到最后几线才使用的强效免疫治疗，正在不断向前线移动。

（来源：摄图网）

特立妥单抗就是典型例子。

从最初用于已经经历多线治疗的患者，到如今与达雷妥尤单抗联合，最早可进入第二线，背后的逻辑是：患者越经过多轮治疗，疾病克隆往往越复杂，骨髓储备和免疫功能也可能越来越差。

因此，与其把最有效的治疗全部留到最后，国际多发性骨髓瘤治疗正在越来越重视一个问题：能否在第一次复发时，就把疗效更强的治疗用起来？

事实上，在此次欧洲正式批准之前，美国药监局（FDA）已经于2026年3月5日批准特立妥单抗联合达雷妥尤单抗用于至少接受过1线治疗的复发/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患者。

今年更新的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多发性骨髓瘤动态更新指南也已经把特立妥单抗+达雷妥尤单抗与CAR-T疗法西达基奥仑赛（cilta-cel）一起，列为符合条件、既往未接受BCMA靶向治疗患者首次复发时的优选方案之一。

因此，8月21日这次欧洲批准，更像是全球多发性骨髓瘤治疗格局变化中的又一个重要落点。

如此亮眼的数据，并不意味着这个方案“只有疗效，没有代价”。对于BCMA双特异性抗体而言，感染一直是临床管理中非常重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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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jesTEC-3研究中：联合治疗组任何级别感染发生率约为96.5%，对照组为84.1%。其中3-4级感染分别为：54.1% vs 43.4%。

也就是说，严重感染并不少见。

研究过程中，随着免疫球蛋白补充、抗感染预防等措施逐步规范，同时特立妥单抗后期给药频率降低，新的严重感染发生率也随时间下降。

另一类双抗治疗比较典型的不良反应——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在联合治疗组约60.1%的患者中出现，但该研究报告的均为1-2级，并未因此导致停药。

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CANS）则相对少见，发生率约为1.1%。

因此，“疗效非常好”与“治疗管理要求很高”是需要同时告诉患者的两件事。

尤其对于年龄较大、既往反复感染、免疫球蛋白较低或者存在其他基础疾病的多发性骨髓瘤患者，是否适合使用双抗、怎样进行感染预防和监测，需要由有相关经验的血液肿瘤团队综合判断。

这里还有一个非常重要、但容易在新闻标题中被忽略的细节。

MajesTEC-3入组患者此前接受过1-3线治疗，并且接受过蛋白酶体抑制剂和来那度胺；如果患者此前只有1线治疗，则要求其对来那度胺耐药。

更重要的是，研究中既往真正使用过CD38单抗的患者比例只有约5%，而且研究并不代表对CD38治疗耐药的人群。

这点在今天越来越重要，因为达雷妥尤单抗已经大量进入多发性骨髓瘤一线治疗。

如果一名患者在一线治疗过程中就使用过达雷妥尤单抗，并且疾病明确对它产生耐药，那么能否从“特立妥单抗+达雷妥尤单抗”中获得与MajesTEC-3一样大的获益，并不能直接由这项研究证明。

ASCO最新指南也明确指出：特立妥单抗+达雷妥尤单抗不推荐用于对抗CD38治疗耐药的患者。

ASCO最新指南（2026年）

所以，“欧洲已经批准”不等于“所有第一次复发患者都应该使用”。

真正决定二线方案的，还包括此前到底用了什么药、对哪些药已经耐药、有没有使用过BCMA靶向治疗、疾病进展速度、感染风险、身体状况，以及CAR-T等其他治疗能否获得。

多发性骨髓瘤虽然目前仍被视为难以彻底治愈的血液系统恶性肿瘤，但过去十余年，它也是治疗进展最快的肿瘤之一。

从蛋白酶体抑制剂、免疫调节剂、CD38抗体，到CAR-T和双特异性抗体，患者能够选择的治疗武器正在不断增加。

这次欧洲批准真正释放出的信号是：BCMA双抗正在从“多线治疗后的最后选择之一”，快速走向第一次复发后的核心治疗选择。

对患者而言，比记住某一个“83.4%”更重要的是，在疾病第一次复发时就重新评估整个治疗序列：

• 哪些药此前已经使用过？

• 疾病对哪些药产生了耐药？

• 是否适合CAR-T？

• 是否适合BCMA双抗？

• 感染风险能否得到有效管理？

把这些问题在每一次治疗决策前弄清楚，才更有可能为后续治疗留下空间，并争取更长时间的疾病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