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上,一款名为RMC-6236(daraxonrasib)的抗癌药,成为全场最受关注的研究之一。
它面对的是凶险的癌症——晚期胰腺癌。

(来源:摄图网)
在一项纳入约500名患者的全球三期临床试验中,已经接受过治疗的转移性胰腺癌患者,使用RMC-6236后,相比接受传统二线化疗,中位总生存期几乎翻倍,患者死亡风险下降了约60%,严重治疗相关不良反应也更少。
美国临床肿瘤学会评价称,这项研究可能改变转移性胰腺癌的治疗格局。
这款药之所以如此轰动,不只是因为它延长了患者的生命。更重要的是,它攻击的是一个过去被医学界称为“不可成药”的靶点:KRAS。
在胰腺癌患者中,绝大多数人的肿瘤都存在KRAS通路异常。但过去几十年,科学家明明知道它是推动肿瘤生长的重要“油门”,却一直找不到控制油门的方法。如今,以RMC-6236为代表的一批RAS和KRAS靶向药,正在撕开这道坚硬的防线。
更值得关注的是,该药目前尚未在美国正式获批上市,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已经允许药企开展扩展用药。这意味着,一些没有合适标准治疗、又无法进入正式临床试验的患者,有机会提前、免费使用到这款药。
RMC-6236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在它背后,还有大量新型靶向药、免疫药物、抗体偶联药物、细胞治疗、癌症疫苗和联合疗法,正在美国的医院里接受临床验证。
对现有治疗效果不佳的癌症患者来说,这些研究并不是遥远的医学新闻,它们可能就是下一份治疗方案。
临床试验不是“小白鼠试验”,而是所有新药上市前的必经之路
很多中国患者一听到“临床试验”,第一反应就是抗拒:
“我不想被当成小白鼠。”
“万一分到安慰剂组怎么办?”
“医院是不是已经没办法了,才让我去试药?”
这些顾虑可以理解,但它们在很大程度上来自对临床试验的不了解。
世界上没有哪一种创新药,可以跳过临床试验直接上市。
今天患者熟悉的靶向药、免疫药、抗体偶联药物和细胞治疗,当年都曾是一种尚未获批的试验疗法。它们之所以能够走进医院,成为标准治疗,正是因为此前有患者参加了一期、二期和三期临床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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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试验主要回答一个问题:这种药在人身上能否安全使用?合适剂量是多少?
二期试验进一步观察:它对某一种癌症、某一类患者,到底有没有明确疗效?
三期试验则要与现有标准治疗正面比较:新药能否让患者活得更久、病情控制得更好,或者副作用更少?
RMC-6236之所以能够在2026年引起如此大的关注,正是因为它已经走到三期,并在与标准化疗的直接比较中取得了阳性结果。
因此,参加临床试验不是接受一种毫无依据的治疗。在一款药进入人体试验以前,通常已经完成大量实验室和动物研究;进入二期、三期以后,研究者往往已经掌握了越来越多的人体安全性和疗效数据。
药物还没有正式上市,不代表它毫无希望。很多时候,只代表医学还在为它完成最后几道证明题。
全球超过11万项癌症试验,美国为何仍是新药机会最密集的地方?
今天的抗癌新药,不是偶尔从实验室中冒出来的一颗“神药”,而是一支规模庞大的研究舰队。
世界卫生组织汇总全球临床试验注册数据后发现,从1999年至2023年,全球登记的癌症临床试验已经超过11万项。研究内容覆盖癌症预防、筛查、诊断、手术、放疗、药物治疗和生存管理,其中药物试验占据重要位置。
这些试验并不是平均分布在世界各地。它们高度集中在医疗资源丰富、创新药研发能力强、研究型医院密集的国家。美国长期拥有全球成熟的癌症临床研究体系,也是许多全球首创新药最早进入人体试验的地方。
美国国家医学图书馆运营的ClinicalTrials.gov,是全球重要的临床试验注册平台之一。网站不仅收录美国研究,也包含大量在其他国家开展的试验。一项全球多中心研究可能同时在美国、中国和欧洲设立中心,但从美国大型癌症中心的研究规模,仍然可以看出这种机会密度。
MD安德森癌症中心公布的2025财年数据显示,该院一年开展了1579项临床试验,参加试验的患者超过1万人。其临床与转化研究中心在任何一个时间点,都可能同时推动700多项前沿研究。

MD安德森癌症中心
这是什么概念?
在普通医院,患者手中的治疗地图,可能只有已经上市的几种药。
而在大型研究型癌症中心,这张地图还包括大量尚在开发的新药、新组合、新剂量和新治疗顺序。一种试验不符合,医生可能继续寻找第二种;一种药物耐药后,可能还有针对耐药机制的下一代药物;即使患者患的是罕见肿瘤,或者携带极少见的基因变异,也可能在“篮子试验”中找到机会。
美国权威癌症中心真正宝贵的地方,不只是名医多。
它们更像处在新药河流的上游,许多尚未流向普通医院的治疗,首先从这里进入患者世界。
美国为什么允许中国患者参加临床试验?
一些患者会问:“美国开发的新药,为什么会让外国患者参加?”
原因并不复杂。
临床试验首先是一项医学研究。研究团队寻找的,是符合科学标准的患者,而不是某一种国籍的人。患者能不能参加,主要取决于肿瘤类型、疾病分期、基因变异、既往治疗、身体状态、肝肾功能以及是否有某些并发症。
在不少美国临床试验中,“必须是美国公民”并不是入组条件。只要研究方案允许国际患者参加,中国患者同样可以接受筛选。
这对肿瘤研究本身也有价值。患者来源越广泛,研究者越有机会观察一种药物在不同人群中的效果和安全性。对于某些罕见癌症或少见基因变异,单靠一家医院、一个国家,甚至很难招募到足够患者。
当然,允许国际患者申请,并不等于自动获得名额。
患者必须通过研究团队的严格筛选,而且通常需要前往美国完成检查、治疗和随访。有些研究要求患者在前几周频繁抽血、复查心电图和影像;有些研究要求停用原治疗一定时间;还有一些试验的招募窗口很短,名额满后就会关闭。
因此,对国内患者来说,寻找临床试验重要的不是“等到彻底没办法再说”,而是尽早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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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患者的体力状况尚可、肝肾功能没有明显恶化、治疗资料比较完整时,可选择的试验通常更多。一旦患者卧床不起,出现严重感染、黄疸、骨髓抑制或器官功能衰竭,即使找到了匹配的新药,也可能失去入组资格。
临床试验的门,常常不是不存在,而是患者知道得太晚。
临床试验会不会分到安慰剂组,什么治疗都得不到?
这是患者常见、也不必要的恐惧之一。
在癌症治疗性临床试验中,如果已经存在公认有效的标准治疗,研究通常不会简单地让一组患者什么药都不用,只服用安慰剂。
更常见的设计是:
新药与标准治疗比较;
新药加标准治疗,与标准治疗加安慰剂比较;
或者两种具有合理医学依据的治疗方案相互比较。
RMC-6236的三期研究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患者被随机分为两组,一组使用RMC-6236,另一组接受当时常用的二线化疗。对照组并没有被放弃,也不是只吃一片没有药效的药,而是在接受真正的抗癌治疗。
安慰剂的主要作用,是帮助研究者排除心理因素和其他干扰,准确判断药物效果。在肿瘤领域,它通常是在不剥夺患者有效治疗的前提下使用。
此外,患者在参加研究前,必须阅读并签署知情同意书。研究团队需要说明治疗目的、可能获益、常见风险、替代方案和退出方式。
患者不是签完字就失去了选择权。即使已经入组,只要患者改变主意,或者医生认为继续治疗不再符合患者利益,都可以停止试验治疗。
临床试验不是一张卖身契。它是一项患者自愿参加、受到伦理和监管制度约束的医疗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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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试验能给患者带来什么?
最直接的价值,是提前接触尚未上市的新治疗。
这对标准治疗已经失效、出现耐药,或者本身就缺少成熟药物的患者尤其重要。
某些罕见癌症患者,现有指南可能只有一两种选择;某些患者的基因检测发现了特殊突变,国内却暂时没有相应药物;还有一些患者,已经接受过化疗、靶向和免疫治疗,病情依然进展。
这时,临床试验不是“降低治疗标准”。恰恰相反,它可能把患者送到当前医学探索的最前沿。
第二个价值,是更加严密的治疗监测。
临床试验通常会明确规定复查时间、药物剂量、影像评估标准以及副作用处理流程。医生、研究护士、药师和协调员会持续记录患者的变化。
一种新药是否有效,不能凭感觉判断;一次皮疹、发热或化验指标异常,也不能含糊带过。所有情况都需要按照研究方案处理和上报。
第三个价值,是可能获得研究药物本身的费用支持。
多数药物临床试验中,试验药及研究专属检查通常由研究方承担。但常规诊疗、差旅、住宿以及某些并发症处理费用是否覆盖,需要根据具体试验确认。
患者不能简单地把临床试验理解成“免费赴美治疗”,但也不应因为担心费用,就在没有询问之前先把机会拒之门外。
先判断是否匹配,再核实费用,是比先恐惧更明智的顺序。
卡特用过的免疫药,也曾经是临床试验中的“未知药物”
2015年,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被诊断出黑色素瘤,并出现脑转移。
他接受了手术、立体定向放射治疗和免疫药物帕博利珠单抗。后来复查显示,影像中已看不到癌症病灶。

(来源:CCTV-13)
严格来说,卡特使用帕博利珠单抗时,这款药刚刚在美国获批。但卡特的故事仍然说明了临床试验的重要意义:在帕博利珠单抗获批以前,它同样是一款需要在患者身上验证的试验药物。没有此前参加研究的患者,就不会有后来进入标准治疗的免疫药物,也不会有卡特获得治疗的机会。
今天被视为常规方案的药,昨天都曾是不确定的新疗法。
原《凤凰周刊》主编师永刚的经历,则更直接地展现了临床试验可能带来的生机。
他患上的是极为罕见、治疗选择有限的肾上腺皮质癌。在国内治疗遇到困难、甚至被判“生存期可能不超过半年”后,他前往美国MD安德森癌症中心寻求机会,并在长期抗癌过程中参加过多项临床试验,最终迎来长期缓解,并将其经历写成了《无国界病人》一书。

(来源:凤凰网)
他的经历并不意味着每位患者都能复制同样的结果,但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当标准治疗的道路越来越窄时,临床试验可能帮助患者继续向前,而不是停在“已经没有办法”的结论前。
医学中的希望,常常不是突然出现的奇迹,而是患者比别人多找到了一条路。
哪些美国医院,能为国际患者提供更多临床试验机会?
寻找美国临床试验,不能只盯着某一款热门药。更重要的是找到拥有完整研究体系的癌症中心。
如MD安德森癌症中心,拥有美国规模最大的癌症临床试验项目之一,覆盖常见癌症、罕见癌症、早期新药、精准治疗和复杂联合疗法。该院公开表示,其研究面向不同疾病阶段的患者,而不是只针对生命末期患者。
再如哈佛医学院教学合作丹娜法伯癌症研究院,依托哈佛医学体系,在血液肿瘤、乳腺癌、肺癌、胃肠道肿瘤和早期新药研究方面拥有大量试验。其官网持续更新面向成人和儿童癌症患者的招募项目。

哈佛医学院教学合作丹娜法伯癌症研究院
还有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希望之城、Mayo Clinic、哈佛医学院教学合作麻省总医院、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等,也都是美国癌症临床研究的重要机构。
患者选择医院时,不应只问:“这家医院有没有RMC-6236?”
更应该问:“如果我不符合这项试验,这家医院还能不能根据我的癌种、基因变异和既往治疗,继续寻找其他机会?”
单个新药可能关闭招募,也可能不适合某位患者,找到强大的临床试验体系,才是更持久的机会。
扩展用药:无法入组,也可能提前用上新药
除了正式临床试验,美国还有一种特殊通道,叫作扩展用药(Expanded Access)。
美国FDA也常把它称为 Compassionate Use,译为“同情用药”。主要面向病情严重、缺少满意治疗方案,又无法参加相应临床试验的患者。医生可以在药企愿意提供药物、医院伦理审查通过、监管要求得到满足的情况下,为患者提出申请。
如2026年4月,美国FDA就批准了Revolution Medicines公司启动RMC-6236的扩展用药项目。对某些无法进入三期试验的晚期胰腺癌患者来说,就有了在上市前申请免费用药的机会。
扩展用药不是正式批准,也不能保证每位患者都能申请成功。但它传递出的信号非常明确:当一款新药已经显示出重要疗效,而正式上市还需要时间时,美国监管体系允许符合条件的重症患者,尝试提前跨过这段等待期。
对癌症患者来说,时间从来不是一个抽象概念。有时,提前几个月获得药物,就可能意味着完全不同的命运。
什么样的患者,应该尽早寻找美国临床试验?
第一类,是现有标准治疗效果不佳,病情仍在进展的患者。
第二类,是患有罕见癌症、国内缺少成熟治疗方案的患者。
第三类,是基因检测发现明确突变,但国内没有相应获批药物或试验机会的患者。
第四类,是对现有药物耐药,希望寻找下一代靶向药或新型联合治疗的患者。
第五类,是身体状态尚可,希望在失去入组条件前提前了解全球治疗机会的患者。
寻找试验前,应尽量准备完整的病理报告、病理切片、影像原始数据、基因检测报告、既往治疗记录、用药剂量与时间,以及近期血液和肝肾功能检查。
这些资料不是普通的病历档案,而是研究团队判断患者能否入组的“通行证”。
特别需要提醒的是,患者不要因为某款药物突然走红,就只认准一个名字。真正专业的试验匹配,不是看患者“想用什么药”,而是看肿瘤的病理类型、分子特征、既往治疗和身体条件,与哪一项研究吻合。
有时,热门的药并不是适合的药;一款尚未出圈的新药,反而可能更精准地命中患者的疾病弱点。
结语:临床试验不能保证奇迹,但不该因恐惧而错过
癌症患者害怕听到的一句话,是“已经没有办法了”。
但这句话有时只代表:已经上市的常规治疗选择不多了。
它未必代表,世界上没有新的药物正在研究;
也未必代表,其他医院没有适合患者的临床试验。

(来源:摄图网)
RMC-6236让人们看到,曾经被认为“不可成药”的KRAS,并非永远无法攻破;曾经治疗进展缓慢的胰腺癌,也可能迎来改变治疗格局的新药。
这样的突破不是终点。它只是全球十余万项癌症临床研究中,被聚光灯照亮的一项。
临床试验不能保证每位患者获益,却可能为现有治疗效果不佳的人,打开一扇通往下一代治疗的门。不要因为“小白鼠”三个字,就在尚未了解之前把这扇门关上。
真正理性的选择,不是盲目相信一款新药,也不是因为恐惧拒绝所有试验。而是在病情还允许时,尽早了解、认真匹配、勇敢争取。
对癌症患者而言,希望有时不是等待奇迹,而是在别人认为道路已经走到尽头时,仍然知道哪里还有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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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
1.American Society of Clinical Oncology. Multi-Selective RAS (ON) Inhibitor Nearly Doubles Survival Time in People With Metastatic Pancreatic Cancer.
2.American Society of Clinical Oncology. Daraxonrasib versus chemotherapy in previously treated metastatic pancreatic ductal adenocarcinoma.
3.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FDA Permits Expanded Access for Investigational Pancreatic Cancer Drug.
4.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Expanded Access Information for Physicians.
5.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 Landscape of Clinical Trials on Cancer.
6.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International Clinical Trials Registry Platform.
7.ClinicalTrials.gov.
8.MD Anderson Cancer Center. Clinical Cancer Research.
9.MD Anderson Cancer Center. Cancer Clinical Trials.
10.Dana-Farber Cancer Institute. Cancer Clinical Trials.
11.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 Find Cancer Clinical Tri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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